Neurotic fish's life in the glass fishbowl...

                                                  



                                       
    我爬上全世界的屋顶，带着没有人理解的心情，我站在全世界的屋顶，就算全世界同时  都在下雨。                                                                                                         ----题记

  下雨的黄昏。  急雨敲打着玻璃窗，清脆孤单。

   下一张唱片恰巧是恩雅的《牧羊人之夜》。声音空灵温柔，像一双小小的手，极力想把雨声关在窗外。天色苍灰茫然，人如置身在时间的荒野。这一瞬间，是没有语言，没有色泽，没有思想的人之初。

   我想我幼年时一定长久地注视过这雨，漫山遍野的雨，紧一阵，疏一阵，空白一阵……  天黑了，又亮了，亲切荒凉的回忆。那时……那时，一定是在那个大厅里，那根粗的红木柱子  底下，小孩子的目光从深深的庭院里尽力看出去，远处的灯光透过细密的雨脚时过来，一点一  点，吃力顽强。

   祖传的大宅子，阴暗冰冷，檀烟柔软得像蛇般升起，烟香缭绕，有一种诡秘的温暖，依稀  听见祖先的足音响动。怕极了，就跑到小阁楼，一个人守着这样的雨夜。小小的阁楼，安全温暖，陈年的灰尘  在日里老了的阳光里昏睡后，夜晚还带有微微的余温。窗外雨声琳琅，我在小阁楼杂物堆起的  堡垒里，心满意足的安静着，在雨中沉沉睡去。

   有星星的夜晚，贪婪空气中那姜花的冷香，碎钻一样的星，守护着它的小主人。海子说  ："天空一无所有，为何给我安慰。"  因为，因为我们给天空编织了动人的星座传说，我们把安慰放了进去。  

  （音乐）我换上最漂亮的裙子，像骄傲的小公主，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去麦当劳。现在想来，那是  太珍贵的记忆，车流星般滑过落雨的城市，一家人，是雨中仅有的温度，透过车窗看雨中的霓  虹，那么美，那么凉，好像有话要说，年幼的心载不动太多的伤感，只喃喃一句：火树银花。话语就和雨声一样，被丢在车后，飘散在风中。

   初夏的今晚，留恋那小小的天台，种满了茉莉和藤蔓植物，月光来时，把心放进天台，月光就溢了出来，小小的月光平台呀，在记忆中生生不息，8年后，再次回到小天台时，踏上  最后一级台阶，流光溢彩的大地忽然上浮出来，我的眼睛湿了。

   幼年时，曾一次又一次凝视过这座城市，从未想过，这样的夜景静静躺在那，不愿走，仿佛等我8年后再来看它。
 
  无论如何，童年还是要走的，我把星空钉在小阁楼的窗户上，把茉莉花香封尘在小小的  月光平台上，怕它们溜走，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日后看到林凤眼画的《春晓》紫蓝与碎金，内心震荡不已，几只黑鸟安静地一言不发地  立着，心里震荡不已，那是童年里三月春的气息。童年的记忆里，还有树的苍劲，花的娟细，土的缠绵，乃至断瓦，衰草的夕阳，末了，以夕阳落款，有一种叹息的满足。

   中学，那是一段孤独封闭的青春期。  一个人在最安静的角落，贪恋孤独。看夕阳怎样在天边归于寂灭，看那老榕树的树枝，在蓝紫色的暮色中，像伸向天空的手指。无人的时候，会抱住学校那棵老榕树，很认真地哭着  。原因只有一个，以自己的方式告别平凡却并不出色。哭累了，就把脸贴在树上，冥冥中感觉  到树的呼吸，感觉到它也想抱我，与我说话。  张爱玲在《对照记》里写她永远没有摆脱那个尴尬的青春期，认为"夫人不言，言必有失  。"我看了会心莞尔，是是是。没有知心伙伴，自闭的孩子仍有办法，老榕树成了我唯一的听众。

   寒雨扰人的冬季，躲在小吃店里吃热稀饭。小勺子在碗底沙沙地着糖，店外嘈杂的人声、  车声、雨声不绝于耳，热稀饭的温度却好让人温暖，吃完还赖着不走，贪恋那一点人气的温暖  。想起沈从文在北京暮色中的城楼上，觉得生命着实的孤单。

这虚无无城。  寒冷时只要一碗热稀饭，无助时只要一个亲切的名字，孤单时只要一个能相依为伴的影  子，这是患病人才有的敏感和绝望，都市人要的不多，水，空气，食物，外加一点奢侈的关心。  

（音乐）  在孤独痛苦的青春期，是对音乐和美的敏锐感受使我缓解了绝望的情绪，我听恩雅，罗  大佑，Beyond，蔡琴……几乎每个人的歌就代表一段时间心灵的的挣扎，如蛏附骨的孤单，月  复一日，毫无希望地噬咬人，只有这些歌，令一个少年有些微奢侈的诗意。  

   海子当年坐在雨水之上的荒城，跳不出来了。我站在三更初夜历历孤明的寒星下，骤然  明白，幼年时那个在瓢泼大雨中独立的我，在小阁楼中凝望着自己的未来，喃喃自语地，是对  幸福的彻底追问。她不愿肌肉和心灵的萎顿，深深陷 入生活的栅栏之中。电光火石间，仍一个  念头，要释放心囚，给心中那小小的囚犯以自由。看着自己骄傲孤单的影子在凉凉的月光中行  走，就好像走在深水里一样。  

 （音乐）  也就是那一年，一家人最后一次驱车去罗星塔听新年钟声。爸爸开的车，我，妈妈，一  家三口。在那小小的骄里，有我最重要的人，装着我全部的世界。那样冷的年夜，因为有家人  ，不觉得冷，车离繁华的市区越来越远，离寂寞的罗星塔越来越近，希望就这样开下去，永远  没有尽头。第二年春节，爸妈就分开了。于是，罗星塔钟声，之于我，好像是有某种气味的，  我在校园深秋的夜雾中穿过时，某个暮色中的街口，燃烧落叶的烟雾中匆匆走过时，都会在一  瞬间记起那钟声，一下一下，像敲在我心上。  

   滂沱大雨中，去药店买药，路过一家音像店，听到郑智化的歌，玩火的孩子烫伤了手，  让我握紧你的小拳头，爱哭的孩子不要难过，让我陪着你泪流……  不明所以地，浑身颤抖，眼泪炙热流下，浑在冰冷的雨水中，明白活着的意义----将来  ，一座不大的房子，容得下一家人，老老幼幼围坐吃饭，能一起听新年钟声，就是为了这个，  要努力活着，好好活着。  

（音乐）  19岁生日时，去花市买了一大把黄菊，回到寝室，用水晶瓶，大肚陶，重新插好，丢一粒维C在水里，要开很久才衰。
翻开日记本，写下自己的生日祝语：我爬上世界的屋顶，带着没人理解的心情，我站在  那，就算全世界同时都在下雨。

  回头看那黄菊，依然在，好好的，完整的，花香恍惚。小小的房间，床头微红的灯，厚  软的被枕，几本书和绝对无人打扰的安静。含一颗梅子，微酸的核鼓在腮帮子里数小时。

  一刹那觉得，就这样停下来吧，像达利的钟，松软地挂在树上，记忆尘封。

   想起陈丹燕写过，在暮尼黑冬夜的街头，看到郁金香开放，她伸出手触摸花瓣，"是真的  "。她轻声对自己说，快要哭出来。  
   在这如同流沙幻影的世界上，夜深如海时，为了那些悲欢翻卷的心，让我来守着一点恒  定不变的东西吧。  

（音乐）  每天从公教回来，已经很晚了，我都会习惯性地抬头看星星，相信那颗最亮的小星星在  月夜守护着我。

  情侣们相拥地走着，很多人在寒风中享用着麻辣烫。芙蓉湖边的一盏盏小灯， 就好像一朵朵小莲花，这样美的夜晚，是大学最温馨浪漫的时刻。  

  对陌生人笑了笑，他也友好地微笑了一下，轻轻地留下一句：圣诞快乐！才记起，今晚  是平安夜，在 大学里的第一个圣诞节。  
   想起安徒生童话的一个结尾：愿今后夜夜平安，天天快乐。不知为何，这样的话，如今  让人眼热心酸。

   人的一生重要的也只是生老病死，恋爱哭泣，谁与谁都没有不同----可是，为什么我们  都这样孤独，无法为对方分担一份人生的忧愁重担？幼年时孤独自闭的我，如今校园里依然孤  独自闭的人？要学会为自己疗伤，在这校园里，为自己找一份快乐。回到寝室，不敢惊动室友，静静躺下，想起那首歌：让我拥抱你入梦，在我温暖的怀抱中，虽然明天要说再见，今夜为你守候。  
呵，在黝黑深的空间里。这歌苍茫温柔，致人于死地。  平安夜平安，是最大的幸福。  愿所有人在这温柔苍茫的夜色中安然入睡。

  （音乐）  安静的周末，经过被风吹皱的芙蓉湖，穿过有点冷的嘉庚广场，来到洒满冬日阳光的公教。捡一个靠窗位子坐下，一扇窗子是阳光，一扇窗子是树。冬日的阳光淡淡的、软软的，风  轻吹过的时候，树叶就动了，隔着玻璃听不到的声音，在我心里晃动。阳光温热的中午渐渐过去了，不过我知道，每个黄昏的后面，还有无尽的风和光影。傍晚的暗蓝色像海水一样覆盖了整个世界，好像有什么在冬日的傍晚醒来，声音像树林里的河水流动，生命像一本书，都被浸透了，然后一页一页打开，被风吹拂着。在这安静的几乎要溶化的南方天空的风里，被一种茂盛的温柔就要埋藏起来的时候，有一种渴望，希望就这样，自己能变成芙蓉湖底的一颗石子潜伏见底，让大学时光像水一般在身上湍急而过，自己只知身在水中，不觉水流。在这不结冰  的安静湖底，愿像一颗石子一样，简单快乐。  

（音乐）  去厦大医院看病回来，被嘈杂的市声搅扰，只觉得短短的一段路，整个人被挫磨得像一  根无比纤细的赤裸神经，只想立刻逃回校园，溶入简单的安静与满足。忽然间觉得，安静，是都市中太奢侈的渴望。想起龙应台在《人在欧洲》中说，她沉默地坐在客厅中巨大的树的投影  里，听风吹过，苹果落地的声音，直到夕阳西沉，才轻轻地叹息。从这里，可以看出都市人对宁静几乎痛苦的渴求。  

 每天夜里熄灯后等很久，连寝室也安静下来，我听到黑暗那微微的钟表声，一下一下如  温柔的心跳，听到风从最高的树梢吹过，一片叶子落地的声音，像几乎察觉不到的一丝痛楚，  有 时，听到深夜里不由分说的骤雨直披下来，像苍凉又慈悲铁覆盖……我都几乎要有泪如倾。  那是生命初始与终结时的宁静，是一切悲伤惊惧之后温柔的补偿。  我渴望着会有一天，可以长久地站在空旷的嘉庚广场上，倾听飞云过天的声音。当黄昏  栗色的阳光温柔覆盖校园时，当厦大广播电台熟悉的片头曲听见起时，当远处宿舍区的灯像一  盏盏小灯笼，一点一点亮起时，大学，是的，这儿是我们尘世里的天堂。  

（音乐）  品冠《杜鹃》  长长的19岁，似乎注定是个不平凡的一年。太多的沉浮感慨，一时觉得可望项背，一时  又觉得分外遥远。在日记本上许下的最后一个生日愿望，是长长的一段话："对于美和爱情，  我一再被表象和幻觉所蒙蔽，没有触摸到它的根须，双目所见，双耳所闻，都不能让我信任。  
我要在巨大的黑暗中，靠我的双手最敏感的指尖触摸它，哪怕是在生命的尽头。"  记得平安夜那晚，我离开公教时，转身对那儿还在孤军奋战的同学轻声说了一句：祝大  家平安夜快乐！他们回应我的是掌声与祝福。  

   大家的心情是一样的，同样要关爱和祝福，哪怕是来自陌生人。  
   回到寝室，接到苏的长途电话，要我与他一起听圣诞钟声。我听到的是对面男女生宿舍  的大声呼喊：圣诞快乐！我刚想也让他听，猝不及防地，电话那头响起他真实完整的轻唱，哼  的是品冠的《杜鹃》低低的，柔软的，苍茫温柔。末了，他柔声说，"就算全世界都在下雨，  让我陪你站在全世界的屋顶，一起淋雨好不好？"  电话像空空的时空隧道，没有任何免疫力，苏的声音再次毫无阻碍地传过来，"把我当成  你童年时的那棵榕树吧，让我帮你一起摆脱心囚，让你心里那可怜的小囚犯也听听圣诞钟声，这是新的开始，对吗？"  

   窗外又响起了"圣诞快乐"的呼喊，我怔在那儿，胸口如被重击。脑子里是滔滔的流年，  一点点的记忆，好像活了一辈子，这样的夜晚，那暗夜里电话那头的喃喃轻唱，窗外惊动夜空  圣诞祝语，我内心翻腾如海却不能吐出一字的心情，是的，祝福所有人。我释放心囚，除了自  己，没有人能再关起它，祝福----被爱着的自己。  

 （音乐）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心囚的故事结束了。"我的故事"说的不是一个人的故事，里头有你  我的影子。写下一个心囚故事，寻找听众，乞盼分享，更希望有更多人能释放心囚。  本期节目编辑灰拉，播音**，感谢大家长长的倾听，最后，还想引用安徒生童话的那个  结尾，真的祝愿大家：天天快乐，夜夜平安！

<惠子后记>其实很多时候,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都是要自己一个人在孤独中踽踽独行,默默度过的.
寂寞有时候仿若良药,甘苦却是丰富心灵的良剂.